大众沉没:一个工业帝国错失的七年

发布时间:2026/7/11 5:28:48
大众沉没:一个工业帝国错失的七年 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在年度股东大会上说了一句话“我们曾经处在这个行业的顶点但我们没赚到足够的钱。”这话说得体面。翻译一下就是钱都花光了窟窿堵不上了。一年前大众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一年后这家年销近900万辆、营收超3200亿欧元的全球巨头营业利润率跌到了2.8%。股价从2021年高点的约357欧元一路滑落到80多欧元区间。用几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跌至谷底。七年前大众一年卖车超过1000万辆稳坐全球销冠。如今正在考虑裁员10万人关停四家德国工厂全球产能从1200万辆直接砍到900万辆。七年。从巅峰到断腕只用了一个智能手机的换代周期。一2019年的大众是什么样子那一年它以1097万辆的全球销量力压丰田时隔四年重夺全球销冠营业利润193亿欧元创历史新高。CEO迪斯在财报会上意气风发“我们将用三年时间成为全球电动化领域的领导者。”三年过去了迪斯本人黯淡离场。七年过去了大众营业利润暴跌至89亿欧元较2019年腰斩。这七年大众干了什么据媒体报道估算砸下数百亿欧元打造MEB纯电平台又斥巨资成立软件子公司CARIAD全押进了电动化和数字化。结果呢CARIAD成了“吞金兽”。据公开报道2021至2022年CARIAD累计亏损近34亿欧元2024年单年运营亏损高达24亿欧元。2025年运营亏损收窄至22亿欧元。保时捷纯电Macan和奥迪Q6 e-tron因软件问题推迟上市两年。规划中支撑L4级自动驾驶的全新软件平台遥遥无期。ID系列的车载系统因频繁卡顿被用户调侃为“40万的车装着400块的平板”。2025年10月大众正式宣布放弃软件自研路线将CARIAD从“核心开发者”降级为“合作伙伴协调者”。从“自己做”到“找人做”再到“找人做也做不出来”大众的软件之路走了一条最贵的弯路。更讽刺的是2022年大众拉着博世组建了千人研发团队搞自动驾驶。据外媒援引内部人士消息截至目前双方已累计投入约15亿欧元(约126亿元人民币)。内部评估认为该项目研发出的技术尚不具备市场竞争力尤其在L2级自动驾驶能力方面与竞争对手已出现明显差距。翻译成人话特斯拉FSD在美国跑了上亿公里华为小鹏在城市NOA里卷得飞起大众和博世还在实验室里打磨一套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系统。二如果说CARIAD是大众自掘的坟墓那中国市场就是压在棺材板上的那块石头。2014年大众在华合资企业年利润贡献52亿欧元占集团全球利润近30%。十年后的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了9.58亿欧元。缩水超过80%。2026年第一季度大众在华纯电交付0.94万辆同比暴跌63.8%。什么概念中国有些自主品牌单款车型的单周销量都比这个高。南北大众双双陷入增长瓶颈。一汽-大众一季度零售31.82万辆同比降12.8%上汽大众18.99万辆同比降16.75%。上汽大众的销量从2021年的134.2万辆一路跌到2025年的106万辆。斯柯达更惨从年销34万的巅峰到2025年只剩1.5万辆。2026年3月大众中国正式确认斯柯达将于2026年年中停止在华新车销售退出中国市场。中国市场曾是大众的提款机如今变成了无底洞。大众的困境放在全球版图上更加触目惊心。欧洲是唯一的亮点——一季度交付98.38万辆同比增长4.7%。南美也在增长——14.79万辆同比增7%。但北美崩了——20.55万辆同比下滑13.3%。美国纯电交付暴跌80%。大众正被夹在中间——燃油车领域被中国品牌从下往上挤压电动车领域被特斯拉从上往下压制。年销900万辆的体量曾经是护城河如今成了沉重的固定成本。三大众并非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在于它知道问题在哪里却动不了。大众的治理结构复杂到近乎独特。保时捷和皮耶希家族掌握关键投票权下萨克森州是第二大股东且拥有关键否决权工会和职工委员会通过监事会深度参与战略决策。由于一名股东代表上个月意外离开监事会劳工代表在19个席位中占据了10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奥博穆想裁员10万人、关4座工厂——这还只是提交给董事会的“2030年愿景”报告中的拟议方案——得先过工会这关。德国金属工业工会和大众工会已经明确表示——将尽一切努力阻止。下萨克森州州长也公开反对削弱工人影响力说工人参与是大众成功故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奥博穆面临的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不裁员大众会在中国和电动化浪潮中加速沉沦裁员他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工会赶下台的CEO。大众不是第一个在数字文明面前跌倒的工业巨人。诺基亚的功能机利润葬送了智能机的未来——每一步决策在当时都是“最优解”但局部理性的加总导向了全局的灾难。柯达发明了数码相机却因胶卷的利润而迟迟不敢全力转型。IBM起了大早赶了晚集——Watson早于ChatGPT十余年却因缺乏商业化能力而被遗忘。英特尔原本有机会成为苹果手机的处理器供应商高层认为智能手机市场规模有限利润率不如PC业务遂放弃——结果苹果转向ARM架构彻底改变了产业格局。这些案例指向同一个规律一个为旧时代高度优化的系统天然排斥颠覆性变化。优化得越好排斥力越强。大众的CARIAD正是这条规律的当代演绎。它投入了数百亿欧元、抽调了数千名工程师、耗费了七年时间——最终却不得不承认用工业时代的方法论“制造”不出数字时代的能力。四如今的大众正在酝酿一场“外科手术”式的自我肢解试图挽救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轮。据媒体报道大众CEO奥博穆近期向董事会提交了“2030年愿景”报告计划未来数年内全球范围内裁撤至多10万个工作岗位约占全球员工总数66.7万人的15%同时关闭德国境内4座整车工厂。四座工厂分别为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的大众工厂以及内卡苏尔姆的奥迪工厂。该方案还计划将未来5年的投资规模削减约15%至约1300亿欧元。目标是在2030年前削减110亿欧元间接成本。从绝对数量看这可能是汽车行业史上规模最大的重组之一只有通用汽车2009年破产前后(四年裁员7.4万人、关闭21家工厂)可以比拟。但历史告诉我们大裁员从来不是灵丹妙药。通用90年代大裁员后元气大伤元气至今未复。大众会不会重蹈覆辙大众还有一个致命的麻烦——时间不在它这边。资本市场已经失去了耐心。截至2026年6月底大众市值已降至约368亿欧元。预测市盈率仅3.7倍。一家年营收超3200亿欧元的公司市场只给它3.7倍的市盈率——这意味着资本市场认为它的利润还会继续下滑。奥博穆说大众已经“回归中国市场”。但这句话背后的数字是大众已将2030年在华销量目标从最高400万辆下调至320万辆。大众计划2026年在华推出超20款新能源车型。问题在于当一个行业的迭代速度从“年”变成“月”大众那种“三年一改款、七年一换代”的节奏真的跟得上吗五大众的前CEO迪斯曾警告不努力转型下场就和诺基亚一样。如今大众站在诺基亚、柯达们曾经站过的岔路口。区别在于诺基亚倒下时手机行业的规模远小于今天的汽车行业。而大众的体量——年销900万辆、员工近67万人、供应商遍布全球——意味着它的转型失败将不仅是一家企业的悲剧更是整个德国工业模式的崩塌。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主席最近警告说高能源价格、高税收、高社保负担以及官僚主义正在持续侵蚀德国作为制造基地的竞争力。大众的挣扎本质上是“德国模式”在数字文明面前的一次压力测试。这场测试的答卷全球都在等待。奥博穆在股东大会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的出发点是基于疫情前计划年产1200万辆汽车的全球产能以及当时基于更为乐观的假设所做的规划。如今我们认为900万辆左右的数字更为现实。”从1200万到900万削掉的300万辆是一个时代的重量。